一睜眼覺得一片茫然。就像迷失在初秋白絮飄飛的芒花叢中，找不到出去的路。無夢，不是刻意去感受，而是感受在找我，它附著在身體裡的某個深處，像影子一樣，意識的燈開了，就跟隨，意識熄滅了，就入夢。
又來了，這種醒不來的感覺。
說穿了還是那個念頭，再熟悉也不過了，從30歲那一年現身之後，本來以為痊癒，但其實是意識上的逃避。喔不，其實要更早，應該說從年輕時第一次感覺到愛上了某人，這種預設、期盼、不安、患得患失、恐懼、逃離的心理模式就像固定迴路般重複上演。這陣子學到一個詞，腦袋裡的Drama，是啊，我就是喜歡在幕後自己設定腳本、自己排演入戲的人不是嗎？那個站在新竹火車站對面的唱片行，戴著漁夫帽、掛著耳機、聽著旋律，覺得自己就是劇情裡那個悲情而執愛的男子，隨著各種預想的畫面飛揚或墜落。說來這都是老症頭了，難怪高中做的性向測驗最後第一志願是心理系，其實最想搞懂的就自己內心這些不受控的意識，到底要把我帶向何處。
這時八點的鬧鐘突然響起，還是有用的，這幾週的練習讓我幾乎是反射性的坐起來，即使意識還是昏沉而混亂。也許是一種求生的本能，告訴自己心迷亂了，就呼吸。把腿盤起來，背靠著牆，也沒打開App，只是把眼睛再度閉上，腳陷進了泥沼，但順勢撒網把散落不安的意識捕拾回來。
時間暫停了。應該說當沒有任何可供量度的事件或判斷工具時，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我們本身就是時間的產物。心猿、意馬，多好的譬喻，狀態不好的時候，心念就像是活蹦亂跳的動物跑上跑下、開門又關門、這邊重擊你一下，然後又回頭來輕輕地撫摸你。只有在靜坐的時候，才會理解所謂的意識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一開始看了Headspace的小動畫，它把靜坐的畫面卡通化成一個像雲朵般浮在意識上層的腦狀物，睜著雙眼注視著川流不息的車陣。我一直搞不太懂，到底要怎麼「同時」注視著那麼多的念頭？我們的腦袋不太像是雷達，能夠發出電磁波，再同步的接受所有意識流轉的回波。我倒覺得比較像是電視的切換畫面，當自己掉入某個念頭開始追逐的時候，練習的效果會本能性地將意識向後退，退到浮出銀幕，切換到意識的另一邊，看見自己「剛剛」原來在想那件事。無論再怎麼厲害的人，意識都只能在某個時間點處理一件事物。觀照，其實是後設之物，處於時間點接續的後端，如果我的理解沒有偏差太遠，所有練習的意義就在於盡可能的「縮短」那個時間差，從「我想...」快速而柔軟地切換成「我意識到我在想...」。
前一個月時我會想像自己每做一次切換的動作時，就從頭頂浮出一個氣泡，剛剛的心念就裹在泡泡裡漂浮而上，一朵、兩朵、三朵...輕輕地破裂，這些都是我心念的浮沫。如果某個念頭強烈、固執地敲門，我會開門用兩隻手像紙一樣把它揉爛，再塞進泡泡裡，看著它飛到接近天空的頂端消失。反覆反覆的做，泡泡升起，意識就回到呼吸，泡泡又揚起，意識再回到呼吸。我是這樣讓自己安定下來的，在思念滿溢的日常中，終於確認自己原來真的就是一個這麼愛胡思亂想的人，是能在心裡築起一座華麗的城堡，然後瞬間倒塌毀滅的那種人。
意識如果安定了，身邊的聲音會突然放大，身體的觸感會變得真實。從近處的電風扇、門窗被風震動、烏頭翁和八哥嬉鬧、摩托車啟動，到遠端的鄰居交談、再更遠端的車流聲，拉回來感覺舌頭頂到上顎、手被膝蓋拖著，意識到哪就感覺到哪。
是了，是這種感覺。焦躁、鬱結、不安的情緒退散了。不是沒有念頭，而是念頭不會停駐沾黏，像蜻蜓點水一般，落下、激起水紋、遠去。全世界回到它本來的軌道，而我在呼吸，我在感受呼吸，呼吸沒有本質、不需意義，沒有渴望或者遺憾，它只是我活著的證明，甚至不需要去證明。同樣一件事物、同樣一個結局，在不同的狀態就是不同的反應。像是暴風雨過去，坐著小船搖搖晃晃，月光灑在海面，手掬起來讓水從指縫流過，什麼都沒有留住。
心的屋簷滴著水，躂答...躂答...躂答...答......答.........答...。起初急促而紛亂，後來轉成固定的節奏，逐漸微弱，逐漸微弱，最後靜止。雨停了，終於。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愛著什麼也無需再費力證明，愛就是愛，如同呼吸的純粹，如同雨後的清爽。
突然覺得，我是一棵日日夜夜立在崖邊的二葉松，無悲無喜。我沒有在守候什麼，應該說分不清楚有沒有在守候什麼。守候必定是期盼某個事件的到來或不到來，但事件從時間上的意義來說還未發生，充其量都是想像之物，既然都是想像，人無法排除想像，那何不多想像點美好的事物呢？換棵樹好了，我想成為一棵森氏櫟，巨藤纏繞，活在中海拔雲霧帶裡的那種。嗯，還是鬼石櫟好了，每次看到胸徑超過1.5米的巨木，就像被電流貫穿一樣震撼。嗯...還是二葉松好了，可以在懸崖邊看風景，比較符合現在的心境。
...所以你現在是哪棵樹...到底。
恍然睜眼，看一下手機，竟然已經8:56了，我坐了快一小時，在沒有指引和提示的情況下，這倒是第一次。從上鋪的床爬下來，腿突然一軟整個麻了起來，我搖搖頭，啞然失笑，人的心究竟可以多深，又可以多輕呢？我問了自己這樣的一句話。
雲開了，覺得什麼事都可以完成。洗把臉，今天有兩份計畫要處理完。這就是立地成佛嗎？那成佛就可以不用寫報告了嗎？把這些字變成要交的計畫內容，早就寫完了吧，我想。
又來了，這種醒不來的感覺。
說穿了還是那個念頭，再熟悉也不過了，從30歲那一年現身之後，本來以為痊癒，但其實是意識上的逃避。喔不，其實要更早，應該說從年輕時第一次感覺到愛上了某人，這種預設、期盼、不安、患得患失、恐懼、逃離的心理模式就像固定迴路般重複上演。這陣子學到一個詞，腦袋裡的Drama，是啊，我就是喜歡在幕後自己設定腳本、自己排演入戲的人不是嗎？那個站在新竹火車站對面的唱片行，戴著漁夫帽、掛著耳機、聽著旋律，覺得自己就是劇情裡那個悲情而執愛的男子，隨著各種預想的畫面飛揚或墜落。說來這都是老症頭了，難怪高中做的性向測驗最後第一志願是心理系，其實最想搞懂的就自己內心這些不受控的意識，到底要把我帶向何處。
這時八點的鬧鐘突然響起，還是有用的，這幾週的練習讓我幾乎是反射性的坐起來，即使意識還是昏沉而混亂。也許是一種求生的本能，告訴自己心迷亂了，就呼吸。把腿盤起來，背靠著牆，也沒打開App，只是把眼睛再度閉上，腳陷進了泥沼，但順勢撒網把散落不安的意識捕拾回來。
時間暫停了。應該說當沒有任何可供量度的事件或判斷工具時，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我們本身就是時間的產物。心猿、意馬，多好的譬喻，狀態不好的時候，心念就像是活蹦亂跳的動物跑上跑下、開門又關門、這邊重擊你一下，然後又回頭來輕輕地撫摸你。只有在靜坐的時候，才會理解所謂的意識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一開始看了Headspace的小動畫，它把靜坐的畫面卡通化成一個像雲朵般浮在意識上層的腦狀物，睜著雙眼注視著川流不息的車陣。我一直搞不太懂，到底要怎麼「同時」注視著那麼多的念頭？我們的腦袋不太像是雷達，能夠發出電磁波，再同步的接受所有意識流轉的回波。我倒覺得比較像是電視的切換畫面，當自己掉入某個念頭開始追逐的時候，練習的效果會本能性地將意識向後退，退到浮出銀幕，切換到意識的另一邊，看見自己「剛剛」原來在想那件事。無論再怎麼厲害的人，意識都只能在某個時間點處理一件事物。觀照，其實是後設之物，處於時間點接續的後端，如果我的理解沒有偏差太遠，所有練習的意義就在於盡可能的「縮短」那個時間差，從「我想...」快速而柔軟地切換成「我意識到我在想...」。
前一個月時我會想像自己每做一次切換的動作時，就從頭頂浮出一個氣泡，剛剛的心念就裹在泡泡裡漂浮而上，一朵、兩朵、三朵...輕輕地破裂，這些都是我心念的浮沫。如果某個念頭強烈、固執地敲門，我會開門用兩隻手像紙一樣把它揉爛，再塞進泡泡裡，看著它飛到接近天空的頂端消失。反覆反覆的做，泡泡升起，意識就回到呼吸，泡泡又揚起，意識再回到呼吸。我是這樣讓自己安定下來的，在思念滿溢的日常中，終於確認自己原來真的就是一個這麼愛胡思亂想的人，是能在心裡築起一座華麗的城堡，然後瞬間倒塌毀滅的那種人。
意識如果安定了，身邊的聲音會突然放大，身體的觸感會變得真實。從近處的電風扇、門窗被風震動、烏頭翁和八哥嬉鬧、摩托車啟動，到遠端的鄰居交談、再更遠端的車流聲，拉回來感覺舌頭頂到上顎、手被膝蓋拖著，意識到哪就感覺到哪。
是了，是這種感覺。焦躁、鬱結、不安的情緒退散了。不是沒有念頭，而是念頭不會停駐沾黏，像蜻蜓點水一般，落下、激起水紋、遠去。全世界回到它本來的軌道，而我在呼吸，我在感受呼吸，呼吸沒有本質、不需意義，沒有渴望或者遺憾，它只是我活著的證明，甚至不需要去證明。同樣一件事物、同樣一個結局，在不同的狀態就是不同的反應。像是暴風雨過去，坐著小船搖搖晃晃，月光灑在海面，手掬起來讓水從指縫流過，什麼都沒有留住。
心的屋簷滴著水，躂答...躂答...躂答...答......答.........答...。起初急促而紛亂，後來轉成固定的節奏，逐漸微弱，逐漸微弱，最後靜止。雨停了，終於。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愛著什麼也無需再費力證明，愛就是愛，如同呼吸的純粹，如同雨後的清爽。
突然覺得，我是一棵日日夜夜立在崖邊的二葉松，無悲無喜。我沒有在守候什麼，應該說分不清楚有沒有在守候什麼。守候必定是期盼某個事件的到來或不到來，但事件從時間上的意義來說還未發生，充其量都是想像之物，既然都是想像，人無法排除想像，那何不多想像點美好的事物呢？換棵樹好了，我想成為一棵森氏櫟，巨藤纏繞，活在中海拔雲霧帶裡的那種。嗯，還是鬼石櫟好了，每次看到胸徑超過1.5米的巨木，就像被電流貫穿一樣震撼。嗯...還是二葉松好了，可以在懸崖邊看風景，比較符合現在的心境。
...所以你現在是哪棵樹...到底。
恍然睜眼，看一下手機，竟然已經8:56了，我坐了快一小時，在沒有指引和提示的情況下，這倒是第一次。從上鋪的床爬下來，腿突然一軟整個麻了起來，我搖搖頭，啞然失笑，人的心究竟可以多深，又可以多輕呢？我問了自己這樣的一句話。
雲開了，覺得什麼事都可以完成。洗把臉，今天有兩份計畫要處理完。這就是立地成佛嗎？那成佛就可以不用寫報告了嗎？把這些字變成要交的計畫內容，早就寫完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