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坐的時間持續加長。
腦袋像是優養化的池塘，水流動不起來，每一寸空間都佈滿人厭槐葉萍，池裡嚴重缺氧，好的念頭全都夭折。偶爾幾個當下小船划過，水痕開了，但隨即又被佔滿。鬱塞的時候很想要拿把鑽子把頭打開大口地吹，把那些自己不斷重複冒出的心念吹散，看看池裡到底是深不見底，還是真的有那個恐懼的形象。
「你這幾個月的修煉到哪去了？」不停地的問自己。沒有答案，不安本身就是答案。難道不安就只能靠轉移目標或達成目標來解除嗎？對這樣的自己很氣餒。一直試圖回想起六月那時片刻的寧靜，書、知識、牆上的便利貼小語、爵士樂的搖擺、咖啡香、陽台的多肉植物和食茱萸以及一個人清晨六點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花蓮淡薄的藍天，那時以為真的靠自己克服了多年的心病。覺得感激，打從心底的感激。
早上醒來沒有提示先盤坐了30分鐘。吃完早餐上樓癱在椅子上，心裡還是嗡嗡作響的，像戴了頂雷雲做的帽子。決定再繼續盤坐，一次又坐了40分鐘，腿一下子就酸了，還不是很習慣盤坐的姿勢。專注呼吸時，心雲幻滅又升起，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它是什麼就是什麼，或者說，它是什麼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念的本質在「當下」，也就是時間的短暫切面中幾乎沒有形體，不當真，就倏乎即逝。我們懂這個道理，但說實在腦袋的日常運轉根本不是這回事，生活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刺激，誘惑的、浪漫的、揪心的、悲痛的畫面，每一個意識知覺的當下都包含著過去的記憶和未來的意圖，都是自我敘事、都是情感堆疊、都是失去、都是渴望。人不可能只靠著呼吸維生的，即使是植物人我們都知道他們的心緒是活的。
沒有數算的時候，時間缺乏單位感，沒有任何企圖、沒有任何抵抗，在一個完全不經意的念頭流轉中我突然意識到一個畫面飛入，看見自己從樓頂墜下，速度感很逼真，但沒有結局。既然是「看見」，代表畫面是第三人稱的，也是第一人稱的，一邊像是遠處鏡頭拍攝到自由墜體，一邊像是坐在大怒神上接受重力的安排。人的死亡是不可能同時有雙人稱的，我很清楚，所以這個念頭是假的。但晃了晃頭，還是睜開眼睛，停止這個畫面變得具體或繼續延伸。
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頭想很可能是最近超跑隧道車禍案的行車記錄器不停在電視播放導致某些畫面過於真實，也可能是電影看多了吧。不是沒有想像自己的死亡，也不是沒有看見別人在眼前死亡，19歲那年剛拿完紅十字會急救證一週後，在溪邊替柏村作人工呼吸，那個觸感、呼聲、顫抖、崩潰的情景十幾年來總是歷歷在目。那是擔心她的死亡嗎？不，我相信她，她的承諾是有效的，幾個少數我擁有的承諾。的確在過去一年多年，在感到最虛無、最寂寞、最厭倦自己的時刻，有想過其實這世界沒有我也是會繼續運轉的，生無本質，更何況死。但幾乎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具體的畫面或念頭，暴力地的將自己從世界上抹除，直到現在也是，它不存在於我之中，如同星夜不存在於白晝，沙漠不存在冰雪那樣的絕對。
「那為何會出現那念頭？」可能太想掙脫了吧。
「掙脫誰？」我自己吧，我想。
「別當真！」你這個白癡。
想起八年來WJ不斷推薦我、陪伴他走過感情風暴的西藏生死書，對宗教信仰抵死不從的我終於在前幾週打開了它，沒想到翻開前幾頁，眼眶就紅了。其實人在某個心底僵局的狀態，和死亡是很類似的。我真的壞掉了嗎？突然想起這念頭，但隨即像白板上的字一樣抹去。一個還能在這邊像做犯罪側寫一樣剖析自己的文青，整組根本都好好的，好嗎。
中午吃了老媽做的午餐，是涼拌豆菜麵，用了芝麻醬、烏醋、辣椒醬、番茄醬、白醬油以及小黃瓜絲，為之驚艷！是什麼樣家庭主婦的腦袋可以想得到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啊！學菜者解萬憂，學菜者得天下，學菜者得永生。來吧！跟我一起唸，會長壽的。
從星巴克出來的時候，給原民會的計畫已經完成了一半，專心的效應真是驚人。騎著機車回家，日落像蛋黃般罩在大園的街上，染成一片橘紅。掃瞄了一下心裡幽暗的閣樓，某個事物包裝好好的堆在角落，微塵點點，一點光射進來照的透亮。其實總是這樣的，壓力在門口堆積如山又不想去挪動時，心被牽引著會分不清楚是憂鬱還是逃避。搬開，打開門，清掃一下，再輕輕地鎖門。總是這樣的。
頭還是偶爾會脹著，隨著意識起落。是壓力？是頸後的小肌肉？是情緒？不知道。有些事是暫時沒有答案的，沒答案的事又何必非得當下追問索求呢。
一念無明。明心無念。
腦袋像是優養化的池塘，水流動不起來，每一寸空間都佈滿人厭槐葉萍，池裡嚴重缺氧，好的念頭全都夭折。偶爾幾個當下小船划過，水痕開了，但隨即又被佔滿。鬱塞的時候很想要拿把鑽子把頭打開大口地吹，把那些自己不斷重複冒出的心念吹散，看看池裡到底是深不見底，還是真的有那個恐懼的形象。
「你這幾個月的修煉到哪去了？」不停地的問自己。沒有答案，不安本身就是答案。難道不安就只能靠轉移目標或達成目標來解除嗎？對這樣的自己很氣餒。一直試圖回想起六月那時片刻的寧靜，書、知識、牆上的便利貼小語、爵士樂的搖擺、咖啡香、陽台的多肉植物和食茱萸以及一個人清晨六點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花蓮淡薄的藍天，那時以為真的靠自己克服了多年的心病。覺得感激，打從心底的感激。
早上醒來沒有提示先盤坐了30分鐘。吃完早餐上樓癱在椅子上，心裡還是嗡嗡作響的，像戴了頂雷雲做的帽子。決定再繼續盤坐，一次又坐了40分鐘，腿一下子就酸了，還不是很習慣盤坐的姿勢。專注呼吸時，心雲幻滅又升起，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它是什麼就是什麼，或者說，它是什麼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念的本質在「當下」，也就是時間的短暫切面中幾乎沒有形體，不當真，就倏乎即逝。我們懂這個道理，但說實在腦袋的日常運轉根本不是這回事，生活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刺激，誘惑的、浪漫的、揪心的、悲痛的畫面，每一個意識知覺的當下都包含著過去的記憶和未來的意圖，都是自我敘事、都是情感堆疊、都是失去、都是渴望。人不可能只靠著呼吸維生的，即使是植物人我們都知道他們的心緒是活的。
沒有數算的時候，時間缺乏單位感，沒有任何企圖、沒有任何抵抗，在一個完全不經意的念頭流轉中我突然意識到一個畫面飛入，看見自己從樓頂墜下，速度感很逼真，但沒有結局。既然是「看見」，代表畫面是第三人稱的，也是第一人稱的，一邊像是遠處鏡頭拍攝到自由墜體，一邊像是坐在大怒神上接受重力的安排。人的死亡是不可能同時有雙人稱的，我很清楚，所以這個念頭是假的。但晃了晃頭，還是睜開眼睛，停止這個畫面變得具體或繼續延伸。
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頭想很可能是最近超跑隧道車禍案的行車記錄器不停在電視播放導致某些畫面過於真實，也可能是電影看多了吧。不是沒有想像自己的死亡，也不是沒有看見別人在眼前死亡，19歲那年剛拿完紅十字會急救證一週後，在溪邊替柏村作人工呼吸，那個觸感、呼聲、顫抖、崩潰的情景十幾年來總是歷歷在目。那是擔心她的死亡嗎？不，我相信她，她的承諾是有效的，幾個少數我擁有的承諾。的確在過去一年多年，在感到最虛無、最寂寞、最厭倦自己的時刻，有想過其實這世界沒有我也是會繼續運轉的，生無本質，更何況死。但幾乎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具體的畫面或念頭，暴力地的將自己從世界上抹除，直到現在也是，它不存在於我之中，如同星夜不存在於白晝，沙漠不存在冰雪那樣的絕對。
「那為何會出現那念頭？」可能太想掙脫了吧。
「掙脫誰？」我自己吧，我想。
「別當真！」你這個白癡。
想起八年來WJ不斷推薦我、陪伴他走過感情風暴的西藏生死書，對宗教信仰抵死不從的我終於在前幾週打開了它，沒想到翻開前幾頁，眼眶就紅了。其實人在某個心底僵局的狀態，和死亡是很類似的。我真的壞掉了嗎？突然想起這念頭，但隨即像白板上的字一樣抹去。一個還能在這邊像做犯罪側寫一樣剖析自己的文青，整組根本都好好的，好嗎。
中午吃了老媽做的午餐，是涼拌豆菜麵，用了芝麻醬、烏醋、辣椒醬、番茄醬、白醬油以及小黃瓜絲，為之驚艷！是什麼樣家庭主婦的腦袋可以想得到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啊！學菜者解萬憂，學菜者得天下，學菜者得永生。來吧！跟我一起唸，會長壽的。
從星巴克出來的時候，給原民會的計畫已經完成了一半，專心的效應真是驚人。騎著機車回家，日落像蛋黃般罩在大園的街上，染成一片橘紅。掃瞄了一下心裡幽暗的閣樓，某個事物包裝好好的堆在角落，微塵點點，一點光射進來照的透亮。其實總是這樣的，壓力在門口堆積如山又不想去挪動時，心被牽引著會分不清楚是憂鬱還是逃避。搬開，打開門，清掃一下，再輕輕地鎖門。總是這樣的。
頭還是偶爾會脹著，隨著意識起落。是壓力？是頸後的小肌肉？是情緒？不知道。有些事是暫時沒有答案的，沒答案的事又何必非得當下追問索求呢。
一念無明。明心無念。